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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小时前
“停止核威胁”:桑迪·沃克用艺术直面广岛的创伤
在广岛原子弹爆炸80年后的今天,艺术家桑迪·沃克相信,艺术依然有能力穿透抽象,让人们直面核暴力背后真实的人性处境。受广岛幸存者原民喜作品的启发,沃克试图将历史的巨大灾难,转化为深具个人意义的记忆、哀悼与关注行动。
原民喜(1905-1951)是日本著名诗人、小说家和“原爆文学”代表作家之一,出生于广岛并亲历1945年广岛原子弹爆炸。战后,他以《夏之花》等作品记录原爆后的废墟景象、幸存者痛苦以及战争带来的精神创伤,以冷峻克制的笔触反思战争与核灾难,对日本战后文学和反核思潮产生重要影响。由于长期受到战争创伤和精神痛苦困扰,他于1951年自杀身亡。
《我最深切的渴望》是原民喜生前最后一部作品的最新英文译本,于2026年出版,由美国日本文化研究者兼作家丽莎·达尔比翻译,并配有桑迪·沃克创作的水墨画。该书篇幅不长,却以梦境般、带有强烈内心独白色彩的文字,描写一个经历巨大创伤的人对“另一种、更完整人生”的渴望,交织着孤独、死亡、记忆与战争阴影。作品写于原民喜自杀前不久,被视为他精神世界的最后表达,也延续了其原爆文学一贯的主题——在核灾难与个人失落之后,对人性尊严、和平与生存意义的追问。
在前往纽约联合国总部推介《我最深切的渴望》期间,沃克接受了《联合国新闻》的采访。
在《我最深切的渴望》中,原民喜将妻子在广岛爆炸前的离世与原子弹袭击本身带来的毁灭性后果交织在一起,创作出一部在梦境与绝望、记忆与求生之间游走的动人作品。
在同沃克的整个对话过程中,这位美国艺术家反复回到一个核心观点:艺术能够将历史的创伤,转化为一种迫切需要被感知的人性体验。
沃克表示,自己“对这个议题充满热情”,并将其视为一个“正义问题”。他称,第一次读到原民喜的文字时,便产生了强烈的情感共鸣。
沃克说:“他传达了自己的亲身经历,以及他为理解那段经历所付出的努力。”在他看来,原民喜的文字虽然难以用传统的文学范畴来界定,但其直白而质朴的表达方式却具有极强的感染力。
从文字到图像
在被问及如何将这类文字内容转化为图像时,沃克说:“原民喜是怎么用文字做到的?其实道理是一样的。视觉艺术就是我进行转译的方式。”
沃克表示,这一项目是在数十年间逐步发展起来的。他最初是在与妻子——舞者兼编舞艾伦·韦布——共同研究一部关于广岛的表演作品时读到原民喜的文字,此后多年他一直随身带着这些作品,直到相关的图像逐渐浮现出来。
他并不把文字与图像视为彼此分离的领域,而是将二者看作通向同一现实经验的互补路径。引用“绘画与写作各自都有其感知的边界”这一观点,他认为意义往往在两者的交叠与空隙中生成。
让缺失再现
此前的合作作品也塑造了这种创作方式,尤其是1982年与艺术家艾伦·古索夫共同开发的“影子计划”。该项目通过在公共空间用白色涂料勾勒出人的轮廓,呼应了广岛原子弹爆炸后留下的影子——强烈的热量和冲击波抹去了人的身体,却留下了他们的轮廓。
这种表达方式刻意保持简洁,却在概念上直指核心:让缺失在日常环境中变得可见。
沃克表示:“这不是一种抽象。它是真实的,人们可以以这种方式去体验。”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项目扩展到了国际范围。在广岛爆炸纪念日前后,有超过一千个地点的参与者重现了这些人体轮廓。沃克和韦伯也在他们位于华盛顿州北喀斯喀特地区的小型社区中参与了该项目。
沃克说,这是一种让人们把那段历史拉回自身感受的方式——它是真实存在的,而他们也能以这样的方式去亲身体验。
后来,在20世纪80年代末一次前往怀俄明州的旅行中,这对夫妇听到了保罗·蒂贝茨的讲话。蒂贝茨是“埃诺拉·盖伊”号轰炸机的飞行员,正是这架飞机向广岛投下了“小男孩”原子弹。此后,两人创作了一部时长整晚的表演作品,探讨原子弹轰炸及其遗留影响。
也正是在为这部表演进行深入研究的过程中,桑迪·沃克第一次接触到了原民喜的作品。
艺术作为个体体验
在整个对话过程中,沃克强调,艺术并非通过集体性的信息传递发挥作用,而是通过个体体验。
他表示,艺术是个体去体验的,之后才会产生累积性的体验,但这一切都始于一个人。
在他看来,一件作品的政治或历史意义并非以某种宣言的方式被传达,而是通过一次次关注的行动逐步构建起来,每一位观众都以自己的方式去与作品相遇。
对转化的持续信念
当被问及在全球核紧张局势再度升级的背景下,这类作品是否仍然具有现实意义时,沃克只回答了一个词:“住手。”
他同时表示,依然相信艺术能够通过日积月累的个体体验,随着时间推移带来改变。
他说:“我对艺术有着非常坚定的信念。我依然相信它。”
对于沃克而言,与广岛相关的创作不仅关乎纪念,更在于保持一种拒绝抽象的关注方式——一种坚持以人的尺度去理解历史暴力,并坚信认知本身可以发生转变的态度。